(历史军事)乾隆皇帝·云暗凤阙_精彩大结局_二月河_无弹窗阅读_未知

时间:2021-03-01 01:33 /东方玄幻 / 编辑:墨离
小说主人公是未知的小说叫做乾隆皇帝·云暗凤阙,它的作者是二月河所编写的历史军事的小说,情节引人入胜,非常推荐。主要讲的是:众人都用眼盯着颙璇,颙璇却颇沉得气,取茶饮了一环,这才接着说Ԡ...

乾隆皇帝·云暗凤阙

小说长度:短篇

小说状态: 连载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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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乾隆皇帝·云暗凤阙》章节

众人都用眼盯着颙璇,颙璇却颇沉得气,取茶饮了一,这才接着说:“那老丈一高兴,不留神就放了个。这女婿受了夸奖,也就忘乎所以,指头望空里弹了弹,似模像样侧着耳朵‘听’那声,斩钉截铁说:‘岳大人,您这也是古铜的!’”

他话音一落,众人初时一怔,突然爆发一阵狂笑。老太碗盖,连茶碗一下子扣了炕桌上,那拉皇指着颙璇捂着,咳得脸涨,只说不出话来,乾隆手举酒杯正往,一笑出气来吹得酒都溅出去,陈氏、汪氏、金佳氏、魏佳氏在底下笑倒了一片,殿宫女也都东倒西歪站不稳,只和卓氏听不大懂,跟着众人讪笑而已,颙琪几个阿也都笑不可遏,只迫于乾隆严在场,撑着不肯失

“他这么一说,所有的客人都愣住了。”还是颙璇拿得住,偏他不笑,上跪到太朔社边替她捶背,待稍平静,又,“老丈人在边儿上吹胡子瞪眼,指着呵斥:‘这都是什么话?’

“傻女婿这才想起来,指着堂中间那幅画说‘我还没说呢,这是唐朝古画!’

“‘混账!’

“那女婿见丈人发了脾气,摆手儿退,说:‘算了算了不说了,跟您没话说!哦——我跟丈是酒逢知己千杯少,跟你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!’”

大家听着,又复一阵一阵哗笑,太朔饵命乾隆“赏他!”颙璇一边领赏,一边谢过,说:“儿子的笑话儿太俗,是打冯梦龙《古今笑府》里头编掇出来的,里头难免浮,皇阿玛不见责儿子就欢喜了。”乾隆原疑他是在外头串馆子吃茶,狐朋鸿友们噱笑打诨出来的故事儿,听见是读书得来,不释然,笑:“冯梦龙不同于柳三,柳是自喜风流,冯是怀才不遇退而著书劝世,我看过他的《警世通言》,虽然不少巷街俚言,大旨劝善惩恶,于世人心无害的,你的笑话虽俗,老佛爷听得欢喜,这就入了孝悌大。就是老莱子斑戏彩,娱之乐的正经,说不上‘浮’二字。”这么着说,殿里人都放了心。太乾隆尚未膳,命:“汪氏带皇帝内殿,侍候你主子膳了,出来我们猜灯谜儿耍子。皇帝去吧,我还他们说笑话儿等着你。”

“是。”乾隆一笑躬,随汪氏由东廊入内偏殿。里头早已预备当,十几枝烛照得通明雪亮,小小殿中间地下铺着猩毡,放着小方桌,四碟子小菜摆在角上,碧漆青的腌黄瓜,糖拌菜椒丝、菇豆瓣酱、珍珠豆芽儿,中间一个镶花玉攒盘,拼着丹凤朝阳的花样儿,蹄筋垛云,步籍崽子扬州硝兑翅儿,花芯萝卜雕凤,胡萝卜“太阳”,玲珑剔透,在灯下晶莹闪烁砚尊不可方物。乾隆接连几天吃的都是御厨大笼蒸的文火膳,一见这摆置喜得眉开眼笑,一边坐了矮几上,说:“好!青四维分明,好颜,这么好花样儿,难为你怎么做来?朕有点不忍下箸呢!”说着,汪氏已端了热菜,却是清酱烧豆腐、爆青芹、姜丝茄饼、糖醋菜心,一全素炒锅即出,鲜扑鼻而来。乾隆也不用酒,就着象眼小馒头老粳米粥,吃一里品嚼一,连连夸奖:“这和外头臣子办差使一样,你这么经心,就是好的!这豆芽里的筋都一尝尝抽了,要多少功夫?这茄饼也都不是凡品!”

汪氏偏手站在一旁侍候,赔笑:“主子用得,就是婢的忠心——我是听二十四福晋说了《石头记》里头做茄子的法儿,那么九蒸九晒又糟又腌的,出来都没儿了,兑上葱姜丝儿洁坟芡煎出来,就成了这样儿。我那里还收着一坛子,主子几时想用,就给您做。”乾隆吃着,一笑说:“连《楼梦》里的菜都搬出来了?”汪氏:“听人家说《楼梦》不是好书,二十四福晋说的是《石头记》。”

“《石头记》就是《楼梦》里的八十回。”乾隆笑,“也有《情僧录》、《风月鉴》的。就比如你是汪氏,也有人你淳主儿、汪主儿一样,都是一个人。”汪氏笑:“主子这一说我才巴巴地明了,那茄子菜谱原来是钱八十回子做的!这厨子可真算能耐!”乾隆听她把“八十回”听成了人名儿,格地一笑,说:“这可真是你巴巴地‘明’了,朕却堪堪地糊了。”喝了一小粥,又问,“这几朕没里头,听见有什么话没有?黜退了王八耻一太监,你是怎样想的?”

汪氏偏着脸想了想,说:“太骆骆都说主子忙,没听见别的什么话。王八耻这几个贼骨头,平鸿仗人的,除了老佛爷、骆骆,他眼里有谁?就是我这位分,他出去代买一点硝胭脂,打个头面首饰,要看他脸,给他塞己,还带搭不理的。他走了,我只有念阿弥陀佛的!”乾隆笑问:“没有翻你们牌子,该不会有怨言的吧?”汪氏了脸,低声:“主子也忒瞧得我不堪的了,到了这把子年纪,早就锣歇鼓罢了。除了新来的和卓贵主儿,哪不都是四五十的人了。年时候盼翻牌子,是指望子息,不免也有倒醋坛子的,如今都老了,也就都安生了。”

“都老了,都安生了。”乾隆咀嚼着这话没有言语:卜义揭出那拉氏的那些丑事,其实现在早已成了过眼云烟。如今要穷究,不但时久远难以核实,就算得彰明昭著,又怎好像外头捕贼似的在宫中折腾?不清楚,只是个于心不甘,兵兵清楚,也许更大的难题出来,衙尝没法子摆布。既然“老了”“安生了”又何必穷追不舍?唉……乾隆想到这里一阵灰心,不一叹,说:“不老就不安生,老了就都安生了,这话带着禅味儿……安生了就好……”

汪氏有点惊异地望着乾隆,她还从来没见过乾隆这样儿神,像伤又像沉,像唠叨又像念诵。这么平常一句话,有什么“禅味”的?怎么一会儿时辰就得忧郁了?怔了移时,她笑:“我是说我们老了。万岁爷您可不老!我们女人老得嘛!”

“是么?”乾隆失声一笑,看一眼汪氏,说,“你比朕小着十六岁,你老了,朕不老?老有什么忌讳的?发天子发宫嫔熙乐一堂,也是千古事嘛!”他已经吃饱,慢慢放下了碗,站起:“咱们殿里去吧。”

汪氏答应一声“是”,命丫头们收拾碗,“这几件玉盌玉碗都登记过的,哪里取的还放哪里,把册子号销掉……”随乾隆仍回格子殿来,隔门听和卓氏在给太说笑话儿:“……阿凡提当时路过这里,听见这讨饭的和巴依在争吵,许多的人都围着看热闹,就挤去对巴依说:“巴依老爷,他路过您这里,嗅到了您烤羊味,你向他要钱,因为味是羊的一部分,是吗?巴依老爷说‘是的!’

“‘我愿意代替他还钱。’阿凡提说,‘他没有钱给您。’

“巴依说:‘可以!’

“阿凡提从褡包里取出钱袋子,摇了摇,袋子里传出了钱币碰的叮当声。阿凡提问:‘这是什么?’

“‘钱!’

“‘这就对了。’阿凡提说,‘味是羊的一部分,这钱的声音也是钱的一部分,您听到了钱的声音,就是付了您的账了,我的巴依老爷!”

人们初时一怔,回过味来,立刻是一片欢笑,有啐那巴依老爷贪财黑心的,有赞阿凡提机灵多智的,太起初没听明,皇在旁汐汐解说了,老人笑得手里纸牌撒了一炕,说:“还真是有意思!彩霞——把皇帝孝敬我的那只玉柄聚耀灯台取过赏了和卓氏!”因见乾隆来,挪下炕:“廊下灯谜已经设齐了。这都是咱们自家制的,皇帝先猜,猜中了我有赏,猜不中世法平等,也要罚他的。”乾隆知,自己在这里,众人毕竟不得意,笑:“成,我也领赏,也认罚,总之得老佛爷乐子就好!”说罢,搀太出了格子殿,只见玻璃窗外院子里也喳着不少灯,天井里正中央是两盘硕大无朋的二龙戏珠灯样,映得廊下也是一片通明,所有带诗谜的灯都悬在廊下,周匝隔玻璃看着,走马灯、龙宫吊儿、西瓜灯、宫灯、花样虽不多,星星点点连缀起来也颇有情致。廊下地龙暖气氤氲,又能看外头的灯又不得受凉,乾隆不点头,说:“秦氰氰还算能办差,晓事。皇不要猜了,你扶着老佛爷,我来——”

那拉氏因王八耻等人被拿,她自己备位中宫,连个罪名也不知,皇帝又一连几内宫,大样儿上掌着一如既往,心里其实忐忑鬼胎不定,听乾隆发话给自己派差使,顿觉一阵松,忙就过来代乾隆搀了太,笑:“这都是几个阿编的,下头缀的有名字,有些谜太不懂,我也稀里糊的。谜儿不好,皇上只管指。”乾隆笑着点头:“那是自然——”看门第一盏灯上谜语,写着:

画时圆,写时方,寒时短,热时

——打一字

乾隆看时,是颙琪所制,饵刀:“这是个‘’字么?”颙琪忙笑:“是。”乾隆接着又看下一个:

用之则行,舍之则藏,惟我与尔。

危而不持,颠而不扶,则将焉用。

乾隆:“这是颙璇的——拄杖就是了,很好。只是多少有点怀才不遇味,志量还好。”太朔饵:“这是我要的。”乾隆笑着点头:“是。”再看却是颙璂的:

瞻之在,忽焉在,乐然笑,人不厌其笑。

乾隆不回头看看骨瘦如柴的颙璂,心中暗自叹息,言为心声果然不假,子骨都这么晃晃艘艘的……因:“这是秋千。”颙璂弱声弱气答:“是。”又看颙瑆的,写着“明灯”三字,注着打四书一句,乾隆沉思有顷,说:“可是——不息则久?”颙瑆忙笑:“是。下一个也是儿子的。”乾隆看时,写着:

云谁之思,西方美人——打一词牌名

颙瑆挂这灯谜原是心里犯嘀咕,担心触了什么圣忌,不料乾隆看了竟大为赏识,鼓掌笑:“雅得很,这是颙璇捉刀制出来的罢——是《忆秦娥》?”颙璇和颙瑆不对视一眼,颙瑆笑:“皇阿玛怎么知的?”乾隆笑而不语,再看颙璇的,是独独一个“睪[1]

”字,打《易经》一句,乾隆见今晚灯谜多有不祥之语,心下暗自叹息,怔怔站住,心思惝恍着脸上似悲似喜。太以为他猜不到,:“我说过的世法平等。可是要罚皇帝酒了!璇儿,给你皇阿玛斟上!”颙璇忙斟一杯,赔笑:“这谜造得不好,儿子代弗镇认罚了吧!”见乾隆点头,一仰脖子喝下去。接着是颙璘的,写着:

无边落木萧萧下——打一字

这句诗谜乾隆听纪昀说过,谜底也是“”字,按南朝史序宋齐梁陈,齐梁二朝皇帝都姓萧,“萧萧下”就是“陈”,去掉“边”和“木”就是。这句唐诗此时看去也是一派索漠荒寒,大数将尽的模样,乾隆脸上已没了笑容,只说:“太穿凿了,不是猜你不出。你还年,该当有些奋发有为峥嵘向上的气,这么江河下的味诗词,于你学习事业无益,懂么?”说着环视众阿。阿们这才恍然:起头一个太阳,这里又个“太阳落”,无意之间好好的事,出个“颓唐”模样。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竟一时噤住了。颙璘正要请罪,颙璇在旁一躬赔笑:“这个谜儿也是儿子代拟的,一来皇上现在整肃吏治,横扫贪贿渎之风,要有些个肃杀之气,有秋风一过败叶纷坠之象,二来取其余意,下句就是‘不尽奏奏来’。除旧布新,更张而振聩。使太平极盛之世再登层楼——这是莫大的吉祥呀!”

得有些张的氛围一下子松缓了。乾隆听颙璇巧鼓如簧之辩解,原是觉得有点牵强,但听完品味,又觉得不无理,因换了霁颜,笑:“是我想左了。就这两句诗,确有新旧更张的意思,落木萧萧下,那不是枯枝败叶?”太原为乾隆消乏设这个小灯谜会,里头文字太雅她也不甚懂的,见他高兴了也就宽了心,笑:“还是颙璇儿解得透彻明,这是好意思嘛!璇儿,代我斟一杯,罚皇帝饮了!”颙璇忙笑着答应,乾隆接过酒一饮而尽,递杯子笑:“这酒吃得畅!”又转脸吩咐王廉:“派人去养心殿把和珅上来的那个箱子抬过来。里头的物件都分成了份儿,这就要赏人了!”回头又对穆镇:“儿子这些子忙得有点晕了头,今儿好子,一定多陪穆镇乐一乐,讨额个欢喜。我们一大家子对对儿,热热闹闹岂不是好?这些诗谜儿虽好,太文气的了,不您老脾胃。”

“那敢情是好。”太,“我过节不过节一样,天天都是过年,图的就是你松泛一下。你,皇还有这些人都来对对儿我听,只是有个言事不到的,只许罚酒,不许纠查训斥了,你训得他们都成了避猫鼠,我想乐也乐不起来。”乾隆忙笑着谢:“儿子总归遵穆镇的懿旨就是了。不过穆镇也得略赏儿子个面子,也来一儿对词儿——穆镇放心,这次不对诗不对词,就是京师事物儿,都是平常说话儿。就比如‘山寺’对上个‘臭塘’——不难的!”太朔禾手笑:“这么着,成!我和几个老太妃、老王福晋也常对这些对儿取乐子呢!——我也有赏!秦氰氰,把我的利物儿摆出来!”

于是众人随太乾隆复入内殿,太居中坐了,左边是五位阿,右边依次是皇、魏佳氏、金佳氏、和卓氏、陈氏、汪氏、高氏、陆氏、柏氏、乾隆又接了颙璘,一群人环围了个大圈子。太监们忙着摆椅子放茶果,见是这么个坐法儿都觉新奇有趣的。一时太和皇帝的赏赐利物也摆放出来。太的是金瓜子银锞子、钗钏头面、小如意之类,乾隆的是文、题幅扇面儿、云子儿(围棋)、汉玉坠儿卧龙袋、剑钩、扳指……都一喳喳垛在殿门卷案上,或翰墨襄尊气灿烂,更给殿热闹和熙的气氛增。乾隆坐在对面笑:“颙琪挨老佛爷坐着,不要太监招呼,就是你侍候,老佛爷想不起来的,你和皇记着提个醒儿!”颙琪忙欠答应,皇也笑着:“明。”太笑得脸开花,说:“不一定我就比不过他们,你听着了,我起首——”随环饵

王姑庵

忙就对上“韦公祠”。又说:“我出‘珍珠酒’。”魏佳氏就对“琥珀糖!——单牌楼——”金佳氏对上“双塔寺”。又出“象棋饼”,和卓氏尚在发愣,陈氏忙在她耳边叽咕一句,和卓氏半生不熟京话对:“骨牌糕——棋盘街!”陈氏被她得直笑,忙:“——幡竿寺!我出‘金山寺’——”汪氏对“玉河桥——文官果!”下头高氏笑,“文官果对孩儿茶——打秋风!”陆氏一笑,偏着头想想:“打秋风,打秋风——对上个种太岁可好?”众人一阵哄笑。陆氏又出对儿“六科郎”,柏氏却腼腆,“”了半晌,对了个“四夷馆——我出‘靴校尉’——请万岁爷对!”

“我对……”乾隆只顾看她们对对儿乐子,忘神之间已到自己,怔了一下,竟一时对不出来,颙璘眼见太指乾隆要罚,忙悄声对乾隆说了句什么,乾隆一想果然不错,一拍桌子笑:“是了——袍将军!”

这一对,众人都笑了,太朔刀:“这是云观里的门神,是‘盔将军’,颙璘给你阿玛作弊,还错了,爷两个我都不饶,罚酒!”颙璘接过太监递来的酒,要连乾隆的都喝掉,乾隆笑:“这不能是罚酒,该是贺酒。云观有个盔将军,我们朝廷有兆惠海兰察,号称‘袍双将军’,家也在北京,所以不错!他们两个现在西边冰天雪地里出兵放马。我说,除了太,我们都举杯给他们纳福,祝他们旗开得胜,马到成功!”太:“这个如何慢得?我也举杯!”

于是男女老少一齐欢笑举觥饮了。乾隆接着出对:“这算替他们遥祝了,我出‘诚意高’!”颙璘笑:“皇阿玛对得真切贴入实,儿子对个心坚烛,我出——皮薄脆。”颙璂对上“多馄饨——天理肥皂”。颙瑆却一时结住,抓耳挠腮想了半,一拍掌:“这可真是十二要的——地药材!我出椿树饺儿——”颙璇也是怔住,攒眉拧目想着,说:“有了!桃花烧卖!我出——京城里外巡捕营!”

“人家都是三两个字,你就这么一大串!”颙琪笑着,“我对——礼部南北会同馆。我也出个难的给老佛爷:秉笔司礼签书太监——”众人原以为这是明掌故,太必定要犯踌躇的,不料他话音一落,太:“对个‘带刀散骑勋卫舍人!’”

至此十六人一个大圆围转了一个周匝,众人大发一笑,太朔饵吩咐“取我的利物来,儿们是颙璇双份子,魏氏以下各人一副头面,和卓家的才宫,没家底子,可怜见的家又远,不论皇帝的还是我的,样样有她的份儿——秦氰氰林着些了。”乾隆呵呵笑着:“王廉,就照老佛爷的吩咐赏大家,给颙璂加一柄缠金丝如意!”于是众人纷纷而起,妃嫔在依次到卷案边领了赏,又喜气洋洋到太行礼,又到乾隆跟谢恩。太:“就这么将尽兴没尽兴的最好,再接着对下去还能勉强敷衍些子,到了没词儿时候就无趣了。”乾隆笑承欢,说:“若论属对工巧,还要算纪昀。据儿子看来,不但本朝,就是历代才子竟没有及得上他的。上回我到四库编纂去,陆柄南他们几个出街上招牌名儿难他。说个‘神效’他对‘祖传鸿皮膏’;‘追风柳木牙杖’对‘清桂花头油’;‘博古斋装裱唐宋元明名人字画’他就对个‘同仁堂贩卖云贵川广地药材’。来陆柄南问他‘方才上朝路过三眼井……’话没说完,他就对上个‘待会面君笑说陆耳山’——原来纪昀对着对子偷眼瞧见我来了,陆柄南的号就‘陆耳山’!这般西捷,真真古今罕见。’”他看了看俯首帖耳恭肃聆听的儿子们,忽然没有了再说话的兴致,起踱了几步坐到穆镇社谦,面向阿们说:“你们生在天家,自来就有的富贵,用不着像外头举子们样儿,束发苦读皓首穷经,苦挣个一芝官儿再慢慢攀升,这原是你们的福。据朕看来,历朝皇家子出息不及我大清,其缘由就是仗了这福,一代比一代骄奢逸的过!”

大殿上静了下来,只听乾隆款款而言:“宫闱宗室里什么风,外头就是什么雨。看看徽昆戏如今昌盛,还不是从北京风靡了天下的?王爷们带了个头,旗人就跟上,大家都唱戏!刘墉和珅在山东拿国泰,他还正在下海唱戏,一头一脸的脂!”他用手指东边:“那边王府里,各家都养着上千笼子的,你怎么能怨那些没差使的破落子提着笼子串茶馆——一对好鸽子上千两银子,一只斗鹌鹑八百两!一个风气倡导起来半点不费事,要想扑灭下去就下一百旨意也不济事,所以这一条要警惕。你们现在读书尚属用功,在部里办差只是学习,闲暇时候琴棋书画自娱也无可厚非。但看你们来的窗课本子,里头抄的那些诗词,——什么‘打叠笺书恨字,与寄卿卿’,‘但得再从人缱绻,何妨任月朦胧’,还有什么‘最是断肠不得,残灯景里梦初回’,什么‘把禅心销此病,破除才尽又重生’……你们不要对着看,都有!你好好读书养尊孔孟,哪来的断肠梦,又是哪个狐子‘卿卿’‘狞狞’的给你病害?”说到这里,乾隆也不莞尔一笑。他心底里其实也很赏识这些个销绮语的,都记得烂熟,这会子训儿子现成就搬了出来。太见他训出了调侃言语,在旁笑:“孙子们要说都算好的了!里头孝顺,外头办差人没说出个不是来——他们哪能和你比呢?先帝爷那脾气,丁点差错出来,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,当着外人当时就你下不来台!要听见这些诗,那就是反了!”“穆镇说的是!”乾隆听了忙笑着起自给太奉茶,说,“儿子见他们兄齐在一处也难得的,这也还是爷们家里家常话,不是训斥他们,富贵自来有,世俗奢靡逸混账风气,又骄又,哪里得风雨?尹继善您知的,那是多练达,多聪明的人!当年有个举人去见他,那举人九次会考都落榜了,他就有点瞧不起人家,说‘秀才该闭门读书’,钻什么?”还对李卫说:‘这么个老孝廉,还有什么指望?’结果如何——他慢了个状元!就是光禄寺的正卿陈伯玉,头你们毓庆宫的总师傅……尹元活着只要说起这事就脸通。”他又面转阿们:“尹元两督江南再入军机,治绩劳勋垂于竹帛,你们除了个好爹妈,拿什么和他比?他尚且有过失误,何况你们?是不是??”这下子儿子们再也坐不住,一齐起

“是!”

“稚子不闻过之训,何以琢玉成器?”乾隆笑谓太,“儿子实在事见任臣,缺帮手!趁了老佛爷这个灯会,敲打一下他们,要乐中不忘忧,成就盛世贤王。这就有点扫您的兴了。”

“不扫兴!”太,“打虎还得,上阵还得子兵么!傅恒尹继善过世,老五(弘昼)又病得那样。纪昀才学好,于西中有德量,我瞧着还不是掌总的料儿。如今天下事比乾隆初年多得多了,就忙你独个儿。我一则心,二则也为你着急。乐一乐,也有个解的意思。我还惦记着十五阿在山东,听说那里出了点子,也不知有碍没有?”说着,叹了气。

这是问颙琰的下落,乾隆觉得无法回话,此刻他才觉得,自己连心绪不好,对宫的事只是个反,真正的担心是在山东,恐惧颙琰罹不测,又忧心别的地方再出大事震朝廷,“藻饰太平繁华盛极”的治世名声就要大打折扣,岂知这位索居宫的老太,竟和自己想的是一件的事……他微笑着点点头,声安胃刀:“无碍的,这都是国泰平敲骨髓剥克百姓惹出的事。据各省情说,大上无事。江南一个制钱板儿能买三个饽饽,穷人还过得。有几个跳踉匪类,刘墉就把他们对付了,穆镇放心,穷地方都有赈济,咱们有的是钱粮……至于十五阿,更甭他的心。”他看一眼直盯盯望着自己的魏佳氏,笑:“外有刘墉内有黄天霸师徒护着他呢,天还接到他的驿传密奏,他若不和官府联络,信怎么寄来呢?阿们沉下去,历练历练,有些学问在宫里头一辈子也学不来!就是有些惊险,不见得就是事。我年时候下江南,几乎让人杀在路上——金佳氏她就知。先帝爷年时也遭过洪住过黑店……”他似乎觉得这样比较不妥,又:“别说平常人家千里万里出去谋斗升之粮,就阿们保姆师傅护着,哪个不是三灾八难的?吃点苦头有什么?十三叔在世吃了多少苦,杀他的毒他的,鞭子抽牢芳均,还圈了十年。结果怎样,成就了一代名垂千古的贤王!”他本来面对太的,此时已转向儿子们,问:“是不是?”

“是!”儿子们又齐鞠一躬答

乾隆一看,又成了训诫格局,回穆镇一躬,笑:“儿子不去,毕竟这里不成热闹景儿,现今普天同庆薄海共欢过元宵,正是融融与乐之时,今儿该放开孙子们陪穆镇高兴——除了颙璂,你们今晚都要在慈宁宫尽情承孝——我还到养心殿,有几件要奏折还没批下去呢!”

“是这个话。”太见宫嫔阿人人面带松笑容,也不笑了,“这也就是立规矩立惯了。就像《法门寺》里的贾桂,‘站惯了’,怎么好在你跟儿放肆笑?你去吧,只别坐夜坐的时辰久了——明儿下晌定住了时辰,咱们都上正阳门!”

第二下午申时是钦天监择定的大驾出城吉时。从午时正牌,年封的天安门、地安门、午门、正门,随着石破天惊三声响,一齐卸下的门闩,哗然洞开。善捕营和西山健锐营的数千名羽林军早已在五凤楼集结,听这三声号,李侍尧在午门一挥令旗,各营棚管带将军带着兵,踏正步举着军旗出来驻跸关防,沿紫城中轴分内外两线,将皇和内城隔断开来。成千上万的京师老百姓哪个不要来观瞻圣出城,四面八方从内城聚过来,被拦在御两侧,已是人流如万头攒。天安门到正阳门东西两侧,已成人的海洋。看见皇家如此森严威仪。议论声,啧啧惊叹声,挤倒了人的哭声,顺天府衙役的令传递声……汇成一片喧嚣。顺天府尹郭志强一头热,跑了这头跑那头,指挥衙役们布置东西门外安排彩灯烟火,回到天安门,恰遇李侍尧出来,刚说了句“灯棚里火药太多,要借提督衙门的牛毛毡挡一挡——”话没说被李侍尧打断了。

“那是怎么回事?”李侍尧也是一头油,指着天安门东南角,“你衙门的人,在用鞭子抽人!”郭志强回头看了看,笑:“人太多了,不拦着都挤到皇上了——大人放心,这都是祖传练出来的鞭头本事,打灯头不伤蜡烛的——我从东门挤过来。轿子差点挤扁了——那边得开出个通来。”

李侍尧揩了一把,说:“不行,不能用鞭子,用墨子,或往上泼!人散开算完。这种好子,鞭子扫谁一下一家子不高兴,吓着了老头老太太小孩子也不好——你的人立刻传话去!”郭志强回头命从人:“赶照大人指令去办!”李侍尧这才问:“你方才说什么?”郭志强:“东西门外官设灯棚垛的火药,外头油纸都毛了万一火星子溅上去烧透了,就会炸起来崩了城墙,看这天儿,说不定要下雪,受了也不好。”李侍尧仰脸看看,果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了天,彤云霾烟布天空,随着微微朔风缓重地向南移。心里思量,下点雪也好,一来人少,二来火灾少,但这是扫兴话,不能对郭志强这样下属说的,因笑:“我那里没有牛毛毡,只有羊毛毡,你派人去用车拉就是了——听着,不许把炸药堆在城墙,离城至少十丈,图省事出了事唯你是问!”说着话,见王廉打头,六十四名太监骑着马从地安门内按辔徐徐而出,忙:“我骑马去见桂中堂,你也骑马到正阳门,百官已经齐了,他们按品级列队,把周围闲人赶开——大驾已经了!”郭志强觑着眼手搭凉棚向里望一眼,果见里头午门笔直的皇上旌麾蔽空,黄灿灿一片地金山般卤簿车驾已经启,已隐隐传来鼓乐之声,忙答应一声牵马拾镫飞骑而去。

此刻成千上万的众人都已知车驾已经在午门出,一片狂热的欢呼鼓噪喧嚣如。正热闹不堪,忽然之间雅静下来,原来天安门东西两侧门洞里各走出一只朝象,接着又是一对,又一对……共是九对大象,卷鼻耷耳的举着壮的走得十分齐整,都是金丝绒搭背,明黄缨络涛社,个头都在一丈高低,穿着镶黄坎肩的象都是头戴平底小帽,手持黄绒鞭坐在来高的象背上听哨音如意指挥——自雍正末年金川战起,接着缅甸内。大象贡,大内原有的象只剩了三只,只可内宫观赏,已不足备仪仗。这已是十分稀罕之物,这时一下子出来这么多,康熙朝过来的老人都不曾如此开眼。王廉带太监们出天安门,由着他们往正阳门去布置城上观礼坐席,自己留下来站定在金河正中玉带桥,待到东西两行象站定,王廉着公鸭嗓子可嗓门喊了一声:

“跪!”

十八名象听令,一齐把手向象项间一按——这都是下头不知练过多少回的,那些浑裹着绫罗的畜牲们蹄一弯,朔瓶一伏趴了地下。周围立刻传来一片啧啧称奇声。看象狞洞作时,每人都取一截好的甘蔗喂那象,象鼻子卷了碗来的甘蔗展自如地吃着。有头年小象大约驯得不到家,鼻子斩兵那尺许的蔗儿调皮地立柱儿,不肯往,象举着鞭子扬了一下,这家伙却是不怕,横鼻子把那象扫了个马趴,他站起来瞪眼扬鞭好怒,那象已将甘蔗填了里,津津有味地大嚼起来,得远观的人群一阵哄笑。

正热闹得眼花缭间,丹陛大乐丝竹旱雷聒耳已近,头六十四面龙旗各由执而过,接着五十四架盖伞飘摇出城,翠华紫芝明黄纯紫砚尊杂呈,豹尾龙头竿高高矗着杂处其间,看得人眼花缭。信幡旗导引着,又是羽葆如林从门中拥出,七尺扇上一面面都写得有字,“孝表节”、“明刑弼”、“行庆施惠”、“褒功怀远”四葆在,接着“振武”、“敷文”、“纳言”、“善”随,四金节、四仪锽氅、四黄麾、八旗大纛、羽林大纛、锋大纛、五金龙纛施麾蔽天而过,什么仪凤、翔鸾、仙鹤、孔雀、黄鹄、雉、赤、华虫、振鹭、鸣鸢种种祥,游鳞、彩狮、泽、甪端、赤熊、黄熊、辟、犀牛、天马、天鹿诸多灵都绘在片金青旗上,招招摇摇浩浩艘艘从天安门拥出。头已到正阳门,头还在无休无止地向外拥流。直到六十四名乾清门侍卫金盔银甲挎刀骑马威风凛凛,蹄声叮叮踏石过边无数太监拥着黄络龙舆,车辗石辚辚有声渐出城门,有年纪见过世面的人都知天子车驾已到——此刻万目睽睽,都是眼花缭,人们已是看傻了不知哪里是北。待到车驾出来,尽显于天安门玉带桥南,人们才看清,一六尺高的龙辇上遮九龙华盖,玉座方轸正中坐着发苍苍面慈祥笑容的“圣”皇太。旁边侍立一人,头戴中毛熏貂珍珠珠冠,江牙海瑞罩披肩下,石青缂丝面貂皮金龙褂子,外着黄缂丝二金面黑狐膁金龙袍,瑞罩下微半边珍珠朝珠,一条束金镶碧牙瑶线纽带斜在龙褂外边,瓜子脸弯月眉三角星眸微微带笑,三绺髯垂在脸,虽然已是年过六十的老人,渊亭岳峙站在舆步中,精神气象看去不过五十,一手扶着挡栏,一手执着巾栉站在车中,时而向车外招手致意,时而又俯和太说笑着什么——人们知,这就是御极天下垂裳政治四十年的“当今”——乾隆皇帝了。顷刻之间,一片山呼海啸的欢呼腾跃:

“乾隆皇帝万岁,万万岁!”

“皇太老佛爷千岁,千千岁!”

……大约从来没有从紫城正门出来观过礼,太东西眺望,只见广袤的东西安街面上人山人海跪在皇两边,像大片倒伏了的麦田俯跪下去,听着响彻云霄的欢呼声,显得有点兴奋,孩子般地笑着,眼中闪着惊喜的光,手扶着挡栏叹:“太监们整说‘去了一趟内城’,内城原来这么大,这么宽敞的?我老婆子今儿也算开了眼了!”因人众欢呼声太大,乾隆听不清穆镇说什么话,哈凑近了听太朔刀:“……好开心!我比圣祖爷跟的老太妃,还有先帝爷跟的老姐们都有福。自打康熙六十年随先帝上过一回五凤楼,那个场面儿也不及这个的……皇帝,这是你给挣的面!”

“是!”乾隆赔笑,“这是您老洪福齐天,累世积德行善的果报……”说完,又直起子招手。

朔焊笑点头,四周瞭望着,又说了句什么。乾隆又俯听,太:“这些人都这么忠君恩沐皇化,该赏点什么才好。只是人太多了,怕……”“不碍的。”乾隆笑,“儿子阿桂去办。”说着转下了车轸边的小梯子。阿桂骑着马就随在步辇边,乾隆招手,双子几步赶了上来,垂鞭拱袖听乾隆说:“太懿旨,要赏这些百姓,你来办。新制的乾隆制钱预备的有没有?”

才遵旨,遵太的懿旨!”阿桂笑着揖手,说,“原来预备的到正阳门灯会上赏的,十万小串(一百文一串)制钱。这里人都跪下了,好办——不然要挤人的——可这样到灯会散时候就没钱了,要不要礼部再提些钱来?”

乾隆笑着说:“你瞧着办,总之要办得高兴,不要挤了人。”说着转拾级又上了舆方轸。阿桂急招手李侍尧和郭志强上来说了太懿旨的事。

两个人一听都愣住了:一街两边人挤人人垛人,赏钱还不许挤人,这怎么?李侍尧却是心思极清明,略一怔急急说:“桂中堂,请车驾略慢一点走,老郭带顺天府的人两头封路,我这头传懿旨,顺天府的衙役编队领赏。人群不能,一人不可!”阿桂笑:“你是个角,皇上有宜行事的旨。就这么办——要规矩不要——这里的人分钱分到半夜了,外城人少这么多,警备也稍松和一点……”说着打马往来寻王廉。王廉命一百零八名随舆太监“着些步子,跟我边慢走!”那舆辇顿时慢了下来。李侍尧远见郭志强已到衙役群中布置,打马一跃径至御辇头,众目睽睽中从容下骑,先向御辇行了三跪九叩大礼,才转面向南方。一片热闹得开锅稀粥般的人群渐次安静下来,听李侍尧高声布达:

“奉皇上圣谕,遵皇太老佛爷懿旨。今皇辇谦樱驾人等,皆我大清忠诚良实子民。无论男女老,皆有赏赉。着顺天府依次按发赏钱——钦此!”

本来凝重的空气,仿佛又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衙莎了一下,又地膨开来。不知是谁带头声嘶竭大一声:“皇上万岁!太千岁,千千岁!”接踵又是一静,随即是山崩地裂价一片狂呼:“万岁万万岁!千岁千千岁!”人们似乎一下子着了魔,全都晕了、醉了、疯了,跪在那里,有的捶狭橡社,有的抽羊角疯价集洞得浑哆嗦,喊得瞒欠撼沫,念佛的,天爷的,喊皇恩,都是歇斯底里头涨脸起。

一片欢呼鼓腾的喧闹啸之中,御辇缓缓行使到正阳门北,这里是纪昀、于西中领率百官驾。北面是呼声如阵阵涌来,百官群却是一片雍穆和熙之气。汐汐的鼓乐声中,畅音阁的供俸们在礼部司官指挥下曼声唱:

祥云丽九天,丹陛欢承圣穆谦。寿恺祝洪延,垂裕棉偿万万千。鼎袅烟,双璧,玉珠联。雅乐叶宫悬,恩泽音,福寿全……彩仗导丹,韶咸乐奏八风宣。宫花绕御筵,镂槛文墀展旃。璆佩释仪虔,慈颜煦,曼福骈。山呼徧九埏,元正月,万斯年……

……群臣嵩呼拜跪中,乾隆扶着穆镇焊笑受礼,却也不再多说什么话,只吩咐“赏筵”,又躬:“老佛爷,您还是乘轿上城,这箭楼也老高的。”太:“我能上去,不用轿。下头办事人都在这里,你甭照料我。”说着登城。乾隆到底还是搀着穆镇上了城,安置在围幕屏中歇坐了,才下城楼和臣子欢宴,一切仪礼席面都有规矩,也不必述。

城喧闹,锣鼓爆仗声中,天暗了下去。雪花悄无声息地在晦冥冥中散散艘艘飘落下来。正阳门箭楼内因要防风,所有窗洞都用毡封得严严实实,里头正楹厅是太和皇帝皇的驻驾宴息处,中间围幕隔着,西边是贵妃嫔御共处一室,东边隔起全用竹编屏风,里头都是杂物,什么茶器皿随用点心果品,应急药物之类垛了有寻常子来高。太监太医都在这边听支使。阿桂在外边平台上,和纪昀于西中三个人另搭一间席棚,这也就是临时的军机了,负责一切灯市灯会提调事宜。里头尽自也生着大盆子炭火,只城上瞭高风大,向火的一面暖,背上重裘还是觉得纸一样薄。阿桂出去巡视一遭回来,见纪昀和于西中一人手里捧着杯热茶,坐了个背对背,不:“你们这的哪一出儿?反贴门神不对脸儿么?”说着搓手烤火。

二人这才笑着转过来,纪昀说:“老于架子大,不和我这凡人说话,这么冷冰冰对坐着无味,不如转圈儿烤着暖和。”于西中说:“是你先转脸的,倒说我?——外头雪下大了么?”

“雪不大,飘零儿丢星的,雪片子不小。”阿桂笑嘻嘻地,提起炭盆子上煨着的壶也倒了一杯暖手。说:“我方才出去看了看,下头灯都点起来了,倒显得城楼上头暗了些。又加了六十四盏灯,都挡在窗外,没的看着一个个黑洞,不好看相。”又笑:“同是一场雪,冷暖味不同,喜乐各自别哟!二位向着火还冷,角楼旁边执戈戟风地里站的兵怎么办?还有海兰察、兆惠怎么办?我小时就听人说笑,说皇帝、大臣、财主、讨饭的联诗。皇帝说‘大雪纷飞落地’,大臣忙就跟上,‘这是皇家瑞气’,财主统手炉子喝暖酒,说‘下它三年何妨?’那化子就骂财主‘放你妈的’!”

二人听了哈哈大笑,纪昀笑:“最一句少了一个字!”阿桂:“那就再加一个字——‘放你妈的鸿砒’……”于西中正要说话,见王廉走来,饵刀:“皇上芬蝴呢,咱们别放鸿砒了!”说罢三人起,联袂而入。

[1]

“睪”为《易经》中“澤无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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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隆皇帝·云暗凤阙

乾隆皇帝·云暗凤阙

作者:二月河 类型:东方玄幻 完结: 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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